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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坦克—东北军坦克将领左天耀的回忆录 七


    轰轰轰!几门郭军的野战炮忽然发出恐怖的怒吼声,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像是在唱着一曲死亡之歌。
   
    我的十多辆坦克登时化作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球,没来得及逃出来的坦克手直接被活活烧死。
   
    麻烦大了!”我心中暗道,于是将心一横,下令其余的坦克分两头散开,加速往前冲。
   
    事到如今,管不了这么多了,战场,是不能有任何柔情的地方。
   
    对于敌人,必须心狠手辣,哪怕,他们曾经是自己昔日的兄弟。
   
    看到坦克急速驶来,一群郭军士兵纷纷散开向后退去。
   
    他们看起来并不惊慌,似乎曾经受过反坦克之类的训练。
   
    一路上下去,只有几个躲闪不及的郭军士兵被我的坦克碾死,其余的都安然无恙。
   
    轰轰轰!郭军的大口径野战炮再次叫了起来。
   
    我团冲在最前面的十多辆坦克还没来得及开一炮,就被打成了废铁。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郭将军并非等闲之辈,他知道奉军中有一支坦克部队,反奉之前,自然给他的部队进行了反坦克训练。
   
    更何况,我曾经在他的收下做事,他对于我的作风,我的打法,可谓是了如指掌。
   
    看来,今天晚上真的栽跟头了。
   
    前面的几辆坦克忽然不动了。
   
    他们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处。
   
    瞄准!打!”郭军方面的一个炮兵团长高举者战旗,厉声喝道。
   
    数不清的大口径野战炮再一次开了火,炮弹,铺天盖地地袭来,仿佛一条条发怒的火龙在咆哮。
   
    轰!轰!轰!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我军不少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那几辆僵立在风雪中的坦克也在刹那间粉身碎骨,爆炸产生的强大气浪差点把我的装甲指挥车掀翻。
   
    在苍茫的风雪中,我看到的,是一道道哀伤与无奈的眼神。
   
    我们都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毕竟,我们曾经是兄弟,曾经是战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昔日的生死兄弟,今日你死我活的仇敌,是问,谁能不悲痛,不伤神。
   
    我闭上眼睛,让司机继续踩油门,开动我的指挥车。
   
    可奇怪的是,我的指挥车也动不了了,就像是中了齐天大圣的定身法一样。
   
    原来,我的履带被冻僵了。
   
    就在这个时候,司令部传来命令,少帅下令撤退。
   
    我只好跳下指挥车,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狼狈逃窜。
   
    少帅和辅帅苦心经营的连山防线就这样分崩离析了,而我几乎投入了所有心血的坦克部队,也近乎灰飞烟灭。
   
    那一刻,我没有悲痛,没有绝望,有着的,只是一种无奈与悲愤。
   
    我从来没有想到,我的坦克部队的炮口,会瞄准昔日的长官,昔日的奉军兄弟。
   
    我更没有想到,我耗尽心血训练出来的坦克部队,会被昔日的长官摧毁。
   
    这些年的战争,奉军死的人够多了,中国人死得更是够多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参与这种无谓的内战了。
   
    郭军气势如虹,兵锋很快抵达锦州。
   
    锦州一旦被攻破,奉天将危在旦夕,东北三省也可能改旗易帜。
   
    因此,大帅在锦州城外构筑了坚固的工事,并囤积了大量的兵力和轻重机枪、及大口径火炮。
   
    面对我军修筑的坚固工事,和锦州城高大的城墙,郭军再一次爆发了他们昔日在直奉战争中攻打山海关长城要塞时的勇气。
   
    他们先是用火炮对我军的战壕、工事进行覆盖性的轰炸,紧接着,就发起猛烈的冲锋。
   
    在我军机枪,火炮的吼叫声中,正在冲锋的郭军接二连三地倒下。
   
    但是,他们仍是不要命的向前冲,甚至把己方战友的尸体堆积成掩体,与我军对峙。
   
    手榴弹,也不停地落入我军的战壕里,把我军士兵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在伤亡了数百人后,他们终于冲到了我军的阵地前,和我军展开了白刃格斗。
   
    厮杀,无比的惨烈,倒下的,都是我们奉军的兄弟。
   
    占领了我军的阵地之后,郭军在机枪火炮的掩护下,向锦州城头发起仰攻。
   
    一座座云梯被搭起,郭军士兵奋不顾身地向上爬。
   
    在郭军雷霆般的攻势下,锦州防线再一次崩溃,郭军迅速占领锦州。
   
    消息传来,奉天震动。
   
    当时,黑龙江省的部队因为苏联拒绝在中东铁路运送而无法到来,大帅的手头上能调动的,只有辅帅张作相的第五方面军五万余人。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郭军,大帅有些手足无措了。
   
    听说,大帅当时整天在炕上抽旱烟,并不时地大骂“小六子混蛋”。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因为郭将军反奉的事而责怪少帅。
   
    紧接着,大帅还召集了省城法团负责人开会,大意是,形式所迫,不得不下野,并准备向郭将军移交政权,同时携带巨款外逃。
   
    可是在这个时候,形势再次起了变化。
   
    日本人来了。
   
    对于郭将军反奉之事,日本人开始时打的是严守中立的幌子,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干涉。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关东军对大帅,和郭将军双方都进行了警告,大意是要让大帅和郭将军保护东北日本侨民生命财产安全之类的。
   
    郭将军只是草草回复,说是保护日本侨民生命财产安全在他的东北国民军范围之类,但隐隐提到了反对日本干涉中国内政之类的。
   
    由于大凌河铁路和邦沟子铁路上的给水塔让我军炸毁,火车无法通行,郭将军只好改变策略。
   
    当时,郭将军决定,主力徒步向奉天行进,另一部则抄袭营口,从两路夹击奉天。
   
    当即,郭军主力抵达邦沟子,同时,右路军马忠诚部抵达营口,与我军展开对峙。
   
    次日,郭将军发表《痛告东三省父老书》,痛陈大帅十大罪行,并宣布了自己的治奉方针。
   
    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再次向郭将军进行了警告,勒令郭将军必须保护日本在东北的一切利益。
   
    一向以国家兴亡为己任,有着超强民族责任感和自尊心的郭将军自然一口回绝了日本人的无理要求。
   
    但是,大帅在这个时候,却做了他一生中最不该做的一件事。
   
    那就是,病急乱投医,向日本人请求援助。
   
    日本人自然狮子口大开,提出增修吉会等7条铁路、获得商租权等侵害中国国家主权的要求。
   
    大帅一时心急,竟然答应了,私下里还和狼子野心的日本人签定了《反郭密约》。
   
    这件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知道之后,我称病请假。
   
    因为,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再是张大帅和郭将军之间的事了。
   
    而是中国人和日本人之间的矛盾了。
   
    所以,我退出了,我不想卷入这场亲者痛,仇者快的战争,更不想用我们中国人的血充当狼子野心的日本人的嫁衣。
   
    不久,一个令我悲恸不已的消息传来。
   
    因为郭将军回绝了日本人的无理要求,日本人对郭军进行武装干涉,关东军司令官白川义则大将把大石桥、辽阳、奉天、抚顺、铁岭、开原、长春等14个铁路沿线重要城镇划为禁止武装部队进入区域,禁止郭军通过。随后,又假借“护桥”、“换防”的名义,从日本国内和朝鲜紧急调入两个师团,分驻马三家、塔湾、皇姑屯一带,拱卫奉天,一旦奉军危急,便可出动。
   
    在这种情况下,郭将军只好放弃南北夹击奉天的机会,领军直奔巨流河,想通过巨流河攻占奉天。
   
    巨流河东岸,少帅已布置好了重兵严阵以待。
   
    少帅和郭将军,昔日的师生,昔日的生死兄弟,就这样在巨流河的两边大打出手。
   
    双方都死伤惨重。
   
    当时,日本人还不停地出动飞机对郭军进行轰炸。
   
    最后,郭军败亡,郭将军和夫人韩淑秀身死,被大帅暴尸三日。
   
    之后,我的心久久未能平复下来。
   
    我想让大帅重新引进坦克,重整我的坦克部队。
   
    但是,我又害怕奉军重新建起坦克部队。
   
    因为,我害怕重新建起的坦克部队会被再次投入中国人打中国人的战争里。
   
    那些年来的军阀混战,中国人死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