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馆 > 剑网尘缘 > 第八回 恩怨两清受三掌 脉脉良宵诉情衷

第八回 恩怨两清受三掌 脉脉良宵诉情衷

书接上回,且说绝生大师被李莫愁一句话堵了半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正没奈何处。却听马钰道:“李莫愁,这些歪理邪说,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李莫愁顾目流盼,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却没吱声,反而桃腮带晕,宛如一位富家小姐,说不出的娇美动人,乍看之下,谁也想不到她就是刚刚毁伤数人的女剑客。其实她倒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她与全真六子曾见过一面,六子也曾为了她的事和欧阳锋相斗,虽然此后她和欧阳锋化敌为友,但既承了六子的情,便不想和他们争锋相对。却听马钰又道:“你我两派渊源甚深,令祖师也是林女侠虽少在江湖上走动,但也是侠义为怀,你是她的嫡传徒孙,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李莫愁道:“我不和你争这个。”马钰紧了紧手中长剑,叫道:“李姑娘,你也忒以狠心……沐顺夫妇在你的剑下已经一死一伤、铁、简二侠也遭了你的毒手。他们与你又有何冤仇,你要下这般的重手?绝生大师好心劝你不要妄造杀孽,你还强词夺理?”李莫愁道:“马道长,你帮过我,我不想和你分证这些有的没的,请免开尊口。”说罢扯着陆展元又想离开。不料身形才动,便听得一声大喝,脑后一股劲风袭至,知道有人出掌邀击,连忙侧头让过,虽堪堪避过一击,面颊已被掌风刮得生疼,不由得勃然变色,定睛一看,出手之人原来却是马钰。他飞身出掌,只为留住李、陆二人,虽然一掌击空,但见李莫愁闪避匆忙,不得不退回厅中,便也不再进招,缓步在大厅中站定,李莫愁见他只是随随便便这么一站,却有若渊停岳峙,气势非凡,不由得暗暗吃惊:“此人果真了不起。”只听马钰道:“李姑娘,今日天下英雄在此,恐怕容不得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李莫愁眉头一皱,问道:“依你要怎地?”
  马钰道:“姑娘剑伤沐大侠,又杀了他夫人和铁、简二位,难道不该留下一个交代吗?再说陆庄主的事还未撕掳清楚,也走不得。”李莫愁道:“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都太迟啦。陆展元我是必定要带走的,马道长,请你让路罢。”马钰道:“此间事情未了,凶手不明,我们留下陆庄主,也是为了寻求事实真相,姑娘放心,我马钰可以性命做保,没有确实的证据,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李莫愁微笑摇首,柔声道:“马道长,请你让路。”马钰道:“凡事都该讲究是非曲直,孰对孰错总得有个定论,才是我辈侠义中人所为,李姑娘,还请三思。”李莫愁道:“我要说的早就说啦,没什么可说的。”
  厅中群豪见她这般蛮不讲理,俱是愤愤不平,有的道:“道长何必和她啰嗦,拿下便是。”有的说:“不知这李莫愁什么来头,竟然如此大胆,连全真掌教都不放在眼里,难道自恃武功太高,所以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了么?”还有些是沐顺、简一笑门下弟子,却道:“道长不必再劝了,快些让开,我等要为师长报仇,将这魔女乱刀分尸!” 
  马钰见大家众说纷纭,潜运内力,仰天长啸一声,将群雄七嘴八舌的言语都压了下去,只震得大厅上的烛火摇幌不定。群雄相顾失色,都想:“不愧是全真派的掌教,居然有此厉害内功。”霎时间都静了下来。只听马钰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贫道自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又对李莫愁道:“李姑娘,你也看见了,此时此刻,已不是贫道非要与你为难,实在是你以犯了众怒,今日若不能给一个说法,就是贫道肯放过你,天下群雄也放你不过。”
  李莫愁默然不言,暗暗打量厅中形势,她自然知道自己虽能剑伤沐顺等人,靠的只是剑法身法迅捷诡异,她内伤未愈,运不得真气,碰上真正的内家高手,便全无胜算,此刻被马钰一掌逼退,已知对方武功在自己之上,若强要动手,未必能讨到好去,只得道:“马道长,你是全真掌教,成名的武林高手,既然不忿我的所为,想要取我性命,又何必找这么多借口?”马钰道:“只要你好好地给沐大侠他们认个错,留下陆展元,我又何必与你动手?”李莫愁道:“我答应了陆庄主,无论如何要护他周全,马道长的话,恕我不能答应。” 马钰脸色木然,冷冰冰的道:“好,你接得住我三掌,我便放了你走路。”李莫愁问道:“那么陆庄主呢,我也可以带走了么?” 马钰道:“你一并带走就是。” 李莫愁道:“你马道长说了算不算数?今天在场这么多武林英雄,若是一个一个都上,我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弄得很。”马钰环顾四周,沉吟了一会,道:“这一点贫道可以担保,你要是当真接得了我三掌,今日在场所有英雄,都不会再与你二人为难。”
  其时忆府群雄之中,单以武功而论,本就属马钰和绝生大师最高,若是连全真掌教都留不住李莫愁,其他人自恃更接不下她的快剑,眼见沐顺等人的下场,一个个心有余悸,因此俱都纷纷点头应和。绝生大师也道:“不错,女施主若能接下马道长三掌,贫僧也无话可说。”李莫愁想了一下,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更不想和你动手。既然马道长愿意赐教,小女子接你三掌就是。”
  马钰点点头,不再多言,说道:“接招罢!”右手一伸,随随便便的拍了出去。当此情势,李莫愁不敢大意,双掌并推,以两只手同时来接他一掌。不料马钰这一手乃是虚招,见李莫愁伸掌来抵,掌势忽变,绕过她的双掌,“砰”的一响,拍在她的胸前。李莫愁只觉猛地里胸口犹似受了铁锤重击。立足不定,向后接翻了两个筋斗,这才站定身子。
  陆展元大急,抢到李莫愁身旁,伸手待去相扶,不料李莫愁却摇了摇头,此刻她胸口热血翻涌,已然说不出话来,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马钰击了她一掌,已试出她其实内力全无,不免也有些懊悔自己出手太重,见她硬接自己一掌,却是面不改色,也不禁啧啧称奇,说道:“丫头,别逞能了。适才这一掌,我只用了三分力道,你知道么?”李莫愁知他以一派掌门人之尊,自是不会虚言,既说只用三分力道,那便是真的只用三分,但不论余下的两掌如何难挨,若不能救得陆郎脱险,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便道:“你……你说我受得三掌,就要放我们走路。现在,还有……还有两掌。”
  只见马钰摇了摇头,右手一起,食指陡地戳出,风声猎猎,迳取李莫愁左眼。这一招迅捷无比,李莫愁这一次不敢伸手抵挡,身形侧过,意欲避开她指力。不料那马钰手指略歪,变指为掌,右臂斜弯急转,竟从绝不可能的弯角横将过来,李莫愁待要展开身法闪避,忙又要闪开,这才发觉这一招掌力之大,已将自己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部封死,竟是避无可避,闪无可闪。不由得暗暗吃惊,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刷地一剑刺向马钰右胸,这一剑去势虽快,但马钰早知她剑法虽然诡异迅捷,但其实并无内力维持,因此早已运足内劲护身,此刻周身真气激荡,李莫愁这一剑刺到,竟然被他的护体真气激得偏了一偏,只刺透了他的道袍,就在李莫愁一怔之间,只见那马钰抢上几步,向前直冲,几欲扑入李莫愁的怀里,便这么一冲,已将她长剑撇在身后,叫她无法倒转剑锋回刺,同时双手齐出,双掌扎扎实实的击在对方胸口,李莫愁连退数步,整个人似乎都摇摇欲坠,但她生性倨傲,仍是硬生生地站定了身体。
  此时厅中各人见李莫愁硬接两掌,虽然狼狈后退,但始终仿若无事,均不由得骇然相顾,暗想:“这少女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注视,四周虽有数百众人,但静得连一针落地都能听见。便在这万籁俱寂的一刹那间,只听得李莫愁说道:“还有……一掌……”
  马钰斜眼相睨,别人或许不知,他却心知李莫愁实则早已身受重伤,只是强自硬撑着罢了,似这般顽强的女孩,一生之中确是从未见过,突然间起了爱才之念,心想:“我第三掌一出,他非死即伤。年纪轻轻的如此送命,不免有些可惜!唉,她终究是那人的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当真将她打死打伤,与后山那人的面上须不好看。”其实两家虽然相隔极近,只因上辈的纠葛,古墓派中诸人从未与全真派门下弟子说过话。当真是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只是全真六子顾及先师交待,一直对她们多加照拂。
  马钰想到这里,微一沉吟,心意已决,第三掌正要击出,忽听得一人叫道:“道长,掌下留人!”回头一看,原来却是陆展元,只见他抢步上前,拦在李莫愁身前,朝马玉揖了一揖,道:“道长,李姑娘剑伤人命,实因在下而起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如何能让一个女孩子独自承担祸事?她已经接了道长两掌,这第三张,陆某不才,就由我来接吧。”马钰点头叹道:“说得好,说得好,今天无论陆庄主接不接得下贫道这第三掌,嘉兴陆家庄的威名,都因你而不堕。”
  说罢,一掌又要拍出,却听李莫愁喊了一声:“慢着!”缓步而出,定定地看了陆展元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复杂,许久,又轻轻伸手将他推开,冲马钰道:“马道长,我来接你第三掌。”陆展元急道: “李姑娘……”不料话未说完,却被李莫愁不容分说地打断了。
  “陆庄主,”她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是无比坚定地说,“我既然应了接道长三掌,就绝不要人帮忙。”陆展元道:“李姑娘,在下深感你的大恩大德!不是我非要拦着你,马道长的掌力非同小可,你……你又何必勉强?你英雄仗义,在下感佩。余下一掌千万不可再挨。”李莫愁道:“你不用拦我啦,你几时见有人拦得住我?”陆展元道:“李姑娘,你如此维护于我,在下又岂能贪生怕死?请让我替姑娘接掌,无论生死,咱们一同承担!”他说得慨然而慷,不料李莫愁听了此话,竟然呆立当场,怔怔地做声不得,许久才喃喃道:“能得你这一句,我此生也不枉了。”
  这一句说得极轻,陆展元一时没听清,疑惑地问:“姑娘说什么?”李莫愁却不肯再说,只微笑着摇摇头,蓦地忽然转过身,朗声冲马钰绝然道:“马道长,请出招罢。”马钰叫了声:“好!”右掌挥出,掌影连晃,已向李莫愁击去。
  这一掌乃是全真派的绝学——履霜破冰掌法的一招。他有心掌下容情,又不想让群豪看出自己有意防水,落人口实,是以出掌时并未偏私,用了十成的内力,旁人只见此招掌法精妙凌厉,蕴含的内劲更是正大浑厚,却不想其实马钰已打定主意,在掌将及身时将内力尽数撤回,这样既不会伤了李莫愁,外人也看不出什么。不料他才一出手,却见李莫愁身形飘动,欺身贴近,刷地一剑刺来。原来李莫愁已料想硬拼功力,绝难接下这第三掌,而马钰前两次出手,都是掌贴其身时才猛然发力,以达到最大力道伤敌,是为“寸劲”。因此唯有仗着迅捷无论的身法,在马钰甫出手时就逼他撤掌回防,才有一线胜算,就算自己仍难免中招,但其时马钰掌力未达巅峰,也许还能承受的住。她又如何料想得到马钰此时动了恻隐之心,这一掌之力却是先强后弱,李莫愁聪明反被聪明误,等于正好把自己送到了马钰十成掌力之下。她身法飘忽,来的极快,马钰错不及防,根本来不及撤回内劲,李莫愁便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这一下等于实打实地承受了自己十成的掌力,她本就内伤未愈,刚才的两掌又是伤上加伤,此刻如何还承受的起?只听喀喇喇的一声响,也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整个人直如纸鸢一般的飞了出去,陆展元惊呼声中,却见李莫愁在半空中纤腰一扭,竟然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虽然身姿仍然飘逸灵动,面色却变得惨白。
  他正要走上前去,待要查看她的伤势,蓦地只见李莫愁挥手不让他近前,不免有些茫茫然不知为何,孰不知李莫愁一生从不肯示弱于人,此时是强忍筋断骨折的钻心痛楚,实则五脏六腑早已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甚至连开口说话也已不能,只是强自忍着,过了许久,内息稍平,疼痛略减,才听她缓缓道:“马道长……”说着又顿了顿,“我们可以走了么?”
  群豪听她语气平缓,仿若无事一般,都不由得面面相觑,马钰也是呆了一呆,脱口而出就问:“李姑娘,你……没事吧?”李莫愁也不答话,只是微微摇头,马钰见她神色漠然,似是连话也不愿再和自己多说,不由得长叹一声,道:“贫道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你带陆庄主一起走罢。”却不知李莫愁拼了全力才平稳地说出一句话,此刻再想开口亦已不能。趁着马钰有话在先,不肯言而无信,也不再上前阻拦。而群豪不知就里,见全真掌教也拿她不住,心下均各凛然,相顾失色之际,拉了陆展元就翩然出了大厅。
  两人出了忆府的大门,快步走出府门十余丈,转了个弯,见后面无人追来,这才稍稍放心。陆展元惊魂甫定,朝李莫愁拱手道:“多谢姑娘相救。”不料李莫愁强撑了一路,此时再也掌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便倒。
  陆展元大惊失色,喊了一声:“姑娘!”忙伸手将她扶住,一探鼻息,只感到呼吸微弱,眼见刚才剑斗群雄,英姿飒爽的女剑客此刻全然人事不知,不由骇得手足无措。他呆了片刻,强自镇定心神,蹲下身来,把李莫愁负在背上,快步而行,尽往人少屋陋的地方走去,越走越是偏僻,好容易找到一家小客店,眼见门口和店堂又小又脏,当下也顾不得这许多,闯进店房,将李莫愁放在炕上。忙以自身真气替她疗伤,只可惜陆展元内功太差,忙活了半天,却是全然无效,李莫愁仍是昏迷不醒,一摸她额头时,竟是着手火烫,忽又听她喃喃的唱:“问世间情为何物……”陆展元忙问道:“你说什么?”李莫愁却不回答,只幽幽而叹,又接着唱道:“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终于细不可闻,陆展元见她神智胡涂,不知所云,心中大急,想要去请郎中,又想李莫愁实是内伤,寻常大夫哪里治得好?真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中直想:“李姑娘落得如此,皆因我之故,倘或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干脆把这条命赔了她便是。”打定了主意,反倒不似先前一般手足无措了,那李莫愁时昏时醒,胸腹间有如火焚,四肢却是冰凉,有时烧得神志不清,口中犹不住念着:“问世间情为何物……”,陆展元也不去多管,只精心服侍细问。 
  如此反复几天,到得第三日半夜时分,李莫愁才悠悠转醒,这几日竟不知所之,只觉四肢上下,周身百骸,无一不疼无一不痛,不禁呻吟出声,陆展元一直守在她身侧,这几天来也是疲惫不堪,正支着额头假寐,但床上有些微动静,登时便清醒了过来,见是李莫愁神志已复,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忙问道:“姑娘,你觉着怎样?”李莫愁微微摇头,有气无力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陆展元道:“是客店。”李莫愁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救了我?”陆展元道:“李姑娘,你舍命护我,在下纵然万死也不能报答万一,区区小事,又何足挂齿。”
  李莫愁心想:“我可不是要你报答。”待要反驳于他,但又自觉这话有些暧昧,暗自沉吟了好一会儿,又问道:“陆公子,刚刚在忆府,那些人逼问你徐鉴、周啸天死时你的去处,为何公子死都不肯说出?”陆展元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姑娘,你于我有大恩……”话没说完,忽听李莫愁道:“我于你有没有恩,以后不要再提这个,我不爱听。”语气中似乎颇为不悦。陆展元不明所以,只道她侠义心肠,施恩不图报,且受伤之后心情烦躁,也不甚在意,应道:“好,这件事我本不该瞒着你,但我曾答应了别人,不把当时的情况说与第三个人知晓,大丈夫需言而有信,我……还要请李姑娘见谅,但我可以身家性命发誓做保,这件事绝没有违侠义道。”李莫愁淡淡地说道:“我就是一时好奇,随口问问而已。既然不方便,那就不说了罢。何必立誓。” 她这么说,倒把陆展元噎得怔了一怔,想要辩白两句,但又觉说什么都是多余,既然不好说,索性也就不说,却听李莫愁又接着说:“我只是担心,今天的事将来在江湖上传扬开了,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恐怕那些侠义道中的人物,都要来找你嘉兴陆家庄的麻烦呢。”陆展元道:“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憾于人,便是天下人都与我为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莫愁道:“你武功这么差,非学人家大言不惭,有意思么?”陆展元被她抢白了一句,不免尴尬,但仍坚持道:“我知道自己武功不好,跟李姑娘更是无法可比,但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和武功高低可没什么关系。”李莫愁见他一脸认真,也不再反驳,只痴痴地看了他半晌,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忽地脸上一红,道:“你……也不用担心,不论多少人与你为难,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会护你周全的。”这句话说得甚是温柔,大有深意。李莫愁话一出口,旋即觉得太过暧昧,忙又道:“我……我是感念你能够仗义执言,可不是别的意思。” 陆展元大是感激,胸口一热,喉头似是塞住了,说道:“姑娘,你待我这么好,我……我……”李莫愁轻轻一笑,目光闪闪地看着他,直问道:“你什么?”
  陆展元见她眼波盈盈,娇腔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哪堪又问起这个?正要答话,忽见李莫愁秀眉微蹙,脸现痛苦之色,忙问:“怎么了?可是牵动了伤口,快躺下吧,才续好的肋骨,可经不得折腾。”李莫愁听他如此说,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周身断骨竟然已经被细心地处理过了,不禁红了脸,呢喃着道:“你……你……你怎么……是你为我接的骨?”她知道接骨疗伤需解开衣衫,男女有别,虽然她对陆展元情根深种,但二人毕竟未婚,自是难免羞涩。陆展元当时心急救人,若不迅速为她接续断骨,难免性命不保。因此虽稍有犹豫,但救人要紧,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只是事后想起,却不免心头怦怦乱跳,面红耳赤。此时见李莫愁问及,更觉得尴尬异常,偷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只觉娇羞无限,娇美不可方物,却并没有多少恼怒,心中一荡,连忙收敛心神,干咳了几声,避重就轻地答道:“李姑娘,这个……这个……事急从权……我是……我不是……”支支吾吾地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李莫愁轻叹了一声,柔声道:“你什么也不用说啦,我心里自然是明白的。”陆展元见她并未见责,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我……我去弄点吃的,姑娘想吃什么?”李莫愁道:“我不饿。”陆展元道:“还是吃一点的好,你伤的太重,若再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没了体力,伤势又如何能好得快?”
  李莫愁凄然一笑,道:“我这伤,怕是好不了啦,陆公子,你莫要管我了。”这话倒是实情,她之前走火入魔造成的内伤还未痊愈,如今又挨了马钰三掌,虽勉强保得性命,但这般沉重的伤势,天下间又有谁能医好?陆展元自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要他此刻撇下李莫愁不管,却是万万不能。当下也不答言,只在心中暗暗筹画,忽地想起一人来,大喜之下,脱口而出就道:“李姑娘,有救了!”欲知所述何人,且听下回分解。